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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散文htwxw.com2017-08-08 02:21:54

  西藏大学生态学博士生刘天猛,至今无法忘记钟老师带着他们寻找野生拟南芥的身影:“他大口喘着气带着我们往山上爬,不放过一个岩石间的裂缝,不放过一颗峭壁旁的小草。”要知道,很多种子并非挂在树上、长在路边等着人采,而是隐没在茫茫荒原之中。

  “他就是要带着我们往前走,一直往前走。”

  在钟扬指导下,许敏和赵宁两位学生利用每个周末到海拔4000多米的雅鲁藏布江流域探寻,终于在2013年找到分布在西藏的一种全新的拟南芥生态型。

  “一切为了国家的科研事业。”中国科学院院士、复旦大学副校长金力至今难忘钟扬团队发现西藏高山上拟南芥时的欣喜若狂:“他身上有一种对科学纯粹的追求,超越了名利,超越了时间,超越了任何物质需求。”

  钟扬将其命名为“XZ生态型拟南芥”,这既是两位年轻人姓氏拼音的缩写,更是西藏首字母的组合:“这是西藏的馈赠,也是大自然的回报。”

  盘点“家底”,需要赶超“数字极限”。

  在钟扬心目中,有这样一个“小目标”:每一份种子样本,要收集5000颗种子。

  按照采集标准,要集齐这5000颗种子,不能在一个地方收集了事,而必须再换一个直线距离50公里以外的地方采集。

  拉琼算了一笔账:集齐一份种子样本的5000颗种子大概要跑500-1000公里。一天800公里,星夜兼程,已是极限。

  “吸氧,快给他吸氧!”

  2010年,一次野外考察中,由于极度劳累,钟扬出现了严重的高原反应:面色乌青,嘴唇发紫,大喘着粗气。学生朱彬见状不好,挣扎着拔掉自己的氧气管,想要换给钟老师。

  谁知钟扬一把推开了他的手,无力地一笑:“别动,快点插回去……”

  那一夜,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熬过去的。等到第二天朝阳升起,钟扬又强撑着和学生们踏上了盘点“家底”的征程。

  盘点“家底”,更要啃下难啃的“硬骨头”。

  西藏有1000多种特有植物,光核桃就是其中一种。为了采集这种种子,钟扬和团队收集了8000个桃子,装了两大麻袋,运回拉萨的实验室。

  光核桃又酸又涩壳又硬,怎么把桃核取出来成了大问题。

  最后,钟扬愣是让所有路过的老师、学生,每个人必须尝7颗。

  “为什么尝7颗呢?我研究发现,如果超过了10颗,很多同志肯定一辈子都不想再见我了。光核桃确实难啃,藏族朋友一边吃,一边呸呸呸,然后很认真地说,这个东西不能吃。可是我们必须这样把它吃完。”

  光吃完还不够,钟扬和团队还需要把吃剩的核刷干净、用布擦干、晾干,才算大功告成。

  无法想象的苦,却总有更惊人的毅力去克服。

  无数个野外的清晨,钟扬嘴唇冻得发紫,还要忍着身体不适给学生做早饭,“你们年轻,要多睡会儿”;早晨6点出门采集种子,到了晚饭时间还没吃上饭,最后只见钟扬带头从地里刨开土,抓起萝卜混着泥巴往嘴里送,一边嚼一边说:“纯天然的东西,好吃”;行程中必备的干粮是一种“死面饼子”,因为难消化,才顶饿!

  太炽热的爱,往往伴随着更刻骨铭心的痛。

  钟扬不是不知道高原反应的厉害。

  西藏种质资源库主任扎西次仁说:“钟老师当时到了藏大,什么都没说,就是带着我们一起去野外考察。他血压高,刚到西藏时高原反应特别厉害,头晕、恶心、无力、腹泻,但他从不抱怨。每天清晨出门,为了把包里的空间尽量省下来装采样,他只带最简单的东西。”

  两个面包、一袋榨菜、一瓶矿泉水,就是这简陋的“老三样”伴随钟扬走过了16个年头的跋涉——

  钟扬团队采集的高原香柏,已从中提取出抗癌成分,并通过美国药学会认证;

  钟扬团队率先寻获的拟南芥已无偿提供给全球科研机构,为全球植物学研究提供了支持;

  钟扬带着学生扎西次仁花了整整三年时间,将位于青藏高原的全世界仅存的3万多棵巨柏登记在册。

  钟扬曾说:“在仰望星空的同时,千万不要忘了脚踏实地,因为世界上的很多伟大都是熬出来的。”

  “在艰苦环境下生长起来的植物才有韧性,生长得慢,却刚直遒劲。”——他是西藏学科“神话”推动者,但无限拉伸的皮筋竟也有它的极限

  “我开始感受到身体内密密流淌的鲜血……”

  “情况突然发生了变化。不知为什么,我的右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夹菜的右手只握住了一只筷子,而另一只筷子却掉在了地上。”

  2015年5月2日晚,51岁生日这天,一向精神抖擞的钟扬倒下了,在意识模糊的瞬间,世界在周身无止境地旋转,他被紧急送往上海长海医院。

  时钟回拨到2001年,雪域高原上的西藏大学。

  彼时,钟扬自主来到西藏做植物学科研,却发现西藏大学的植物学专业的“三个没有”:没有教授、老师没有博士学位、申请课题没有基础。

  西藏大学的老师们也并不看好钟扬:他一个从上海来的“养尊处优”的教授,就能让西藏大学的科研改头换面?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钟扬跟他们想的“不一样”,他坚守下来,扎根高原,这一坚守就是整整16年。

  在复旦大学,他除了担负着生命科学学院的授课任务之外,作为研究生院院长,还担负着研究生院的管理工作。院办老师说,用“车水马龙”形容钟老师的办公室一点不为过:“从早到晚不停有老师和学生找他,我们只好规定每人限时15分钟。”

  就是在这样本身已经很不够用的时间里,钟扬硬是给自己安排出一份24小时的“狂人”日程表:

  21:30,从上海飞往成都,住机场附近;第二天清晨6:00飞赴拉萨,直奔野外采样;结束后,17:00至19:45,审阅论文;20:00至22:00,为西藏大学理学院本科生答疑解惑;22:45至凌晨4:00,与青年学者讨论科考和论文;7:00,从西藏大学出发,再次奔赴野外……

  要知道,即便是西藏当地人,由于高原缺氧,睡得不深、半夜易醒,往往要睡够八九个小时才有精神能工作,可钟扬却说:“我在这里能睡四个小时,已经很奢侈了……”

  他多少年如一日每天坚持工作20个小时,为了节省时间,用五分钟解决一顿盒饭,开会间隙抓紧时间打个盹,他“压榨”着自己的生命,用“负重前行”换来了无数个“第一”:

  他指导西藏大学申请到历史上第一个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第一个生态学博士点,帮助西藏大学培养出第一位植物学博士,将西藏大学的生态学科带入了国家“双一流”建设学科行列……

  拉琼知道这些成绩背后的艰辛:“过去,我们大家都觉得国家项目对我们来说就是‘神话’,但是钟老师这些年带领我们一步步走近‘神话’,还把‘神话’变成了现实。”

  钟扬曾把自己比作裸子植物,像青松翠柏,因为他知道,在艰苦环境下生长起来的植物才有韧性,生长得慢,却刚直遒劲。

  钟扬的身体开始发出一次又一次预警。

  2015年5月2日夜,上海长海医院诊断结果出来:脑溢血。

  抢救后的第三天,钟扬还没有度过危险期,仍旧在重症监护室观察,可他满脑子全是工作的事儿。正好复旦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教师赵佳媛来看他,他就让她打开电脑,口述写下他对援藏的思考交给党组织。他提出对建设西藏生态安全屏障的建议,认为“建立高端人才队伍极端重要”。

  赵佳媛一边记录,眼泪一边止不住地往下流。在学生们心目中,钟老师就像是一条可以无限拉伸的皮筋,然而他们绝没有想到,这条皮筋竟然也有它的极限!

  2015年5月15日下午,术后不到半个月,钟扬奇迹般地重新投入工作,而此时半身不遂的他甚至连午餐盒都无法打开。医生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叹了一口气:长期的高原生活、过高的工作强度、严重不足的睡眠,使钟扬出现心脏肥大、血管脆弱等种种症状,每分钟心跳只有40多下。

  医生对他下了三个禁令:不再喝酒、不坐飞机、缓去西藏。

  没想到,才过一年,他不顾医生告诫,再次走上高原路:“我把酒戒了,就是戒不了西藏啊!”

  2016年6月,拉琼在西藏大学又见到了钟扬。

  拉琼眼前站着的,是一位虚弱的人,在烈日暴晒下,眉头紧锁、吃力喘息、走路缓慢,身上穿的还是29块钱买的那条牛仔裤。

  这一次来,还是为了西藏大学生态学学科建设的事情。“西藏的事情总要有人去做。”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经过这次大病,钟扬会放慢工作的脚步。可是此时此刻人们发现,他不仅没有放慢,反而还“变本加厉”!

  复旦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副教授南蓬懂他:“他希望老天再给他十年,让他把西藏的人才梯队真正带起来。”

  “世界上有多少玲珑的花儿,出没于雕梁画栋;唯有那孤傲的藏波罗花,在高山砾石间绽放 ”——化作千万藏波罗花,人们读懂“钟扬精神”的永恒追求

  2017年9月29日,最后送别的日子到了。

  复旦大学校园里挂着怀念钟扬的横幅:“留下的每一粒种子都会在未来生根发芽。”

  银川的遗体告别会会场内外摆满700多个花圈,变成了花的海洋。

  生前同事和合作伙伴赶来了,数十所高校的老师赶来了,还有很多中小学生和家长也赶来了,其中很多人只是听过他的一场报告。

  “我突然感觉到,我对他的了解真的太少了。”复旦大学研究生院副院长杨长江发现,钟院长十几年来为援藏、为科普的太多奉献从不曾宣之于口。

  和钟扬教授只有一面之缘的西藏大学财经学院副书记旺宗听到钟扬离去的消息嚎啕大哭:怎么这么好的一个人就这么走了?

  钟扬的老母亲默默饮泣:“他是为国家做事的人,让他去,就让他去……”

  老父亲对治丧小组提出了家属唯一的“要求”:“希望在悼词里写上:钟扬是优秀的共产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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